琼海朝阳吃螺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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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下午两点。我正埋头于稿堆中,墙上那个破空调献媚地出力着,身上仍然燥热难耐。手机响起。角角说跟雨荷一会要去拍荷花,你想锵锵三人行不。我知道中原莲塘的荷花肯定开得一片娇艳了,微风吹拂的塘面上,定有朵朵粉红寂寞地等着我的怜爱呢,嘎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哪有不去,我满口答应。放下手机,加快了看稿速度。又一会,角角说雨荷没空了。也罢,这闷热的下午,躲在屋子里翻来覆去看天花板,也不失为一件权宜之计。四点。同楼的老冯、老何、老蔡和阿伟过来咚咚敲门。说,带你去一个地方兜风。我说,只要不是叫我掏钱,我这百多斤随时可以贱丢出去。一行五人,都是满身肥肉的老男人,骑着老蔡的宝贝花冠,择路向博鳌狂奔。 车子穿过寂静的博鳌禅寺,拐上一条绿叶婆娑的乡间小路,最后顺着一条水泥斜坡缓缓而下,终于停在一座气势磅礴的大桥底下。出得车外,不禁惊呼起来:万泉河!是的,脚下就是温顺得像当年俺初恋情人阿菊般的河水,清晰见底,一群群小鱼游来游去,七色河卵石在斜阳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很是讨人喜欢。河边,一帮村民们正忙着从河里捞螺,河堤上的竹筐里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有一股好闻的味道悄然弥漫开来。远处几只小船在金光闪耀的河面上来回穿梭,不时有红衣村姑传出支支嘎嘎得放肆的笑声,好久好久都没飘散。清风一阵接一阵挠来,湿润柔软,从钢筋水泥大楼中走出的慵懒的男人,这时仿佛恢复了元气。 老冯和老何是在河边长大的,见水如命,把衣服一脱,便迫不及待地快活去了。我呢,是旱鸭子,见水如见虎,尽管河水只深不过脖子,还是规规矩矩留在岸上看天看地看人看船看风景看流水汤汤。老蔡却抡着刚买的数码相机,在河边逢人就拍,一向不爱上镜的我,摆了个很酷毙的造型,不知道这小子拍进去没有,反正没问,图的无非就是心灵的放逐和肆意的开心。忽然想起小时候常在河边打水漂,手马上就痒痒起来。叫阿伟过来一起丢石头比赛。河边到处都是石头,我们较劲着看谁丢得远,看谁能丢出一串串优美漂亮的水花。结果两个老男人真的玩疯了,一些好奇的村民在河堤上哈哈大笑,说:看看城里人多傻啊,一个石头都玩得这么起劲。是吗?城里人真的傻么?我们都是从乡下走出来的,当初野性十足呢,随着青春的小鸟消隐在日复日的懒散和无奈中?当年那群赤足的少年,哪个不是壮志冲天啊,一旦走进钢筋水泥深林真的就变得如今这样傻乎乎了?这是成长的悲哀还是世态的调教?“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浊”?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怅然和悲哀。 下午六点。夏季的夕阳仍然一片火红。徐来的晚风,拨弄着河边蓊郁的树梢,那沙沙沙沙的声音,像若隐若现的仙乐,不紧不慢地从我的心上婀娜走过。想起一首著名了数千年的句子: “向晚意不适, 驱车登古原。 夕阳无限好, 只是近黄昏。”
(二) 是的,人生已不年轻,飞驰的心不知不觉中烙上几丝岁月的沧桑。但也未必到了望日月而感慨,睹草木而感伤的地步吧 。我一向是个内敛的行者,总是平静的走着,看着,悟着,历经着和感受着,就像这脚下的河水,舒缓有度,波澜不惊。不是自己已经超度了自己,只因为在这条漫长的路上,遭遇过太多太多的挫折与陷阱,眼泪和痛心,死亡与悲伤,与其自弃和埋怨,叹息与迷惘,不如与现实为伍,与狼共舞,在喧嚣中循着生活的刀刃剑锋,小心前行。我知道,我的青春没老,我的心也没老,只要远离了城市,远离了白天,也远离了五颜六色的人群,我的心就是一只茫茫旷野中涅磐(重生)的火鸟和夜莺,无弦也歌,无曲也舞。 一阵嬉笑声打断了老男人不合时宜的思忖。河里,洗澡的老冯和老何居然嫌寂寞,相互之间竟打起水仗。你把水花戽在我身上,我也把水花戽在你身上,浪花飞溅中,我又看到了我们远去的儿时岁月,听到快乐、开心、无拘无束、充满阳光和色彩的笑声…… 我身边,有一个年轻嫂子在洗衣服。好看的细长身段,在弯腰起伏之间凸出自然的风韵。偶尔往这边瞟一眼,也是羞答答的样子,呵呵。许是新婚不久的娘子,脸上的红晕依然可辩。“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江水流去春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幸福的小嫂子,大概没体味到那种苦苦相思的意境吧,嘎嘎。 我忽然发现,我现在坐的地方居然是博鳌亚洲论坛的领地。头上气势恢弘的大桥飞架南北;数百米外,一个绿叶簇拥的河中沙洲上,就是古乐会著名的八景之一“莲花堆”呢。莲花堆上终年奇花绽放,古榕常青,那苍苍的绿荫,遮盖了连片巨石,如一朵硕大的水上莲花,神秘而禅意。一座观音塑像高高地屹立着,她慈祥的面容穿过纷纭的世间,怜爱地望着山南水北来来往往的舟楫行人,永远微笑无语。记得几年前,我和兄弟们拍摄万泉河系列片,顺流而下,也曾在这仅有6平方米大的沙洲上留步。 “曾闻渡海有神仙, 滴下琼华出水妍。 堆上几时生紫竹, 川中片石现青莲。 淤真不染凭波绕, 花可长开对月圆。” 古人的描述,可惜在现代已经面目全非了,据说,莲花堆原有一石碑“莲花参禅”四个大字因文革风云而失。不过,有一妙对却是让人至今不忘的———— “莲花堆,观音讲经鱼听探; 圣公石,孔子论道浪笑迷”
(三) 夕阳衔红,天色向晚,几个老男人玩的玩够了,神经的也神经足了,便在河边跟村民买了一日本袋溪螺,准备带回朝阳墟上开螺宴。听老冯老何说,全琼海就数朝阳大乐村这个地方的螺好吃,不仅味道鲜美,还能营养健体呢。的确,一泻数百里的万泉河水即将奔流入海,在距离入海口几公里远的河段,却生长着独一无二的壳螺,这些大小无一的壳螺,由于得以自然溪流淡水和海底咸水倒灌上来衍生出的营养生物滋润,味道也当然独具一格了。听他们这一鼓吹,我的味蕾顿时打开,口水咕噜咕噜起来。于是,众人催老蔡把车开得飞快。中途,遇见玉米地里有一农妇正在摘玉米。老冯说,不打药不污染的玉米是养生的上等粗粮,兄弟们,给我抢!说着没等车停稳,就直扑农妇。哈哈,别误会,老冯正站在农妇面前左一个大嫂右一个侬地跟她说明是否卖些玉米给哥们几个呢。乡下人的质朴真诚真是令吾等俗人为之动容,话刚说完,农妇就掰下十几个新鲜玉米用袋子装好送我们上路,说是再提钱的事咱就一个不给了!车开好远了,朦胧的光影下,几个老男人一直看着玉米地感动得一塌糊涂……. 到了朝阳墟,择一路边食店坐定。老冯拎出大壳螺交代店主赶紧拿去清洗煮新鲜螺汤,然后又招呼店里的小妹在自家门口的螺摊上赶紧弄四海碗小螺肉,加些韭菜姜丝蒜头之类当佐料,搞螺肉全宴。稍嫌不足,老冯再立马再叫店家砍了一盘鹅肉一盘鸭肉。当然,还吆喝着把那袋玉米拿去清煮。交代浦定,十瓶冰冻力加红冠就摆上了桌面。闲话之间,一脸盆大的清煮大壳螺已端上来,老男人们二话没说,筷子和勺子立刻忙得不可开交。煮开的螺肉呈粉白色,用筷子一夹,再沾些橘子醋料,一入嘴,鲜嫩滑口,那个新鲜味啊,连神仙都要连夸三下!不久,四盆小螺肉韭菜汤也端上来了,受香喷喷韭菜螺汤的致命诱惑,男人们竟然忘记了谦让,埋头苦干,偶尔停筷,无非就是偷偷解开腰带放松放松而已。我是个饭量奇少的人,平时妻子老埋怨难伺候,饭量像只猫。她哪里知道,每天一样的生活,一样的面孔,一样的菜谱,多好的东西都会腻味的。所以,一有机会,我们哥们几个就相约溜去乡下打牙签,换换口味,其乐无穷。当然,腰包鼓的,就多掏点,像俺这样的穷书生,经常被哥们众星哄月般照顾,所以也是经常会感天动地的家伙,但无以报答。我就跟他们说,等我老黄哪天中了500百万双色球,你们就尽管拿去作威作福吧,嘎嘎! 话说回来,今天我真是超水平发挥,一共掰了5碗大壳螺肉,喝了4碗韭菜螺肉汤,3碗清螺汤,咽了7块鹅肉,4块鸭肉,5杯啤酒,一海碗“白米杯”。不怕你笑话,好象那个谁谁说过,人生得意须得意,人生开颜须尽颜,信哉!等到大伙都放下筷子的时候,我发现,我们这会的男人真是帅气十足,神采飞扬,你看那脸上的油亮光滑,你看那酒足饭饱后的安详和宁静,不知道最擅长观察男人的老板娘页心是否也有机会看到这么难得美妙的时刻,陶醉于男人独有的境界?估计版砖鞋块之类可能要噼里啪啦丢过来了,我赶紧闭上乌鸦嘴,嘎嘎! 一场风过云残后,几个老式男人的心情渐渐温润起来。坐在朝阳墟的马路旁,看一街静谧的灯火怎样闪向河边。随意说些家长里短的话题,也聊些陈年的黄段子,就是绝口不提眼下郁闷的职业生涯。 当时针指向夜十点。花冠提着几位有点恍惚的男人,又回到灯火阑珊的都市。披一身夜色,我步上二楼,打开自家的房门,一家都在。妻子问:回来了?我说回来了。入房。打开电脑。我又一次开始午夜的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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